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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鎏金阿嵯耶观音立像赏析--杨伟林

2007年,大理古玩城(云南省文物总店大理分店)在贵州私人收藏者中购得一件铜鎏金阿嵯耶观音立像,为发现于世的第18件阿嵯耶观音像。这件阿嵯耶观音像是于20世纪50年代从大理流到贵州,收藏者一直将其妥善保管在家中,经历了祖孙三代的艰辛收藏。收藏者心中一直有个愿望,将观音售回大理,因此,他们都不愿出售给外地的收藏者。在他们收藏过程中,国内外各地的收藏家来与之进行过不下二十余次的洽谈,愿意出高价购买,但他们都予以回绝。2007年,大理州古玩城立项后不久,古玩城总经理田瑞齐先生通过朋友介绍,得知贵州收藏有一件阿嵯耶观音像,田先生多年来一直有想购得阿嵯耶观音像的愿望,就是苦于找不到存世预售的观音像。得知消息后,田先生就赶紧到达贵州,说明来意,经过田先生的多次努力工作,贵州收藏者以别家所出的三分之一价格,将阿嵯耶观音像出售给大理古玩城,这样,阿嵯耶观音像得以顺利回归大理。2008年,中央电视台第二套赛宝栏目举办全国藏宝大赛,阿嵯耶观音像荣获金奖。

这件阿嵯耶观音像通高50cm,肩宽10.5cm,足高4cm,像高46cm,头高11cm。为大理国(宋代)铸造,铜鎏金。观音呈站立姿,硕长纤细,形态优美。高髻双辫,辫中藏化佛,为一坐式阿弥陀佛,佛头饰螺发,肉髻低缓,发际分明。为圆脸。弯眉,双目微闭,面颊丰硕,嘴唇微合,面相沉静庄严。着通袒右大衣,衣纹疏密有致。双手结禅定印,结跏趺座坐于莲台。阿嵯耶观音为长脸,面相清秀,脸颊削瘦。秀目微睁,双目前视。前额正中有白毫。眉如弯月,眉间相连;高鼻,鼻座宽大,骨较高,宽嘴厚唇,双唇微合,呈微笑状。颈戴宝珠串,胸饰缨络。双臂戴圆形臂钏,臂钏上端饰有火焰纹。宽肩,细腰,上身袒露,右手曲至胸前作弹指状,左手手心向上略抬,手心向外,结妙音天印。系花卉纹腰带,腹前结花朵状装饰结。下身着鱼尾式薄裙紧贴双腿,裙子上端系有“U”字形裙带,衣纹清晰舒展。左手腕上戴有珠形手镯。双腿直立,跣足,足下有插。观音上身袒露,下身窄瘦。背面上胸部处留为覆盖合范口的盖板,盖板中间突有一提,提端部留有一孔。底座为方形,木质(后期制作)。木座中央留有双脚形底槽,以插双脚。

此件阿嵯耶观音体像形丰满柔和,面相圆润,神情宁静祥和,面露微笑,五官秀丽;身材比例协调,匀称隽秀。轮廓线条流畅简洁,衣纹线条简洁干练。上身多为素面,下身装饰纹路舒展自如,形成鲜明的对比,同时简洁刚劲的线条与温和的面部表情形成对照,形成刚柔并济的美学效果,产生出独特的艺术魅力。

阿嵯耶观音属于佛教密宗的神祇,密宗是相对于显宗佛教的一个教派,它产生于公元七世纪古印度德干高原,是印度大乘佛教与婆罗门教相结合的产物。公元八世纪初由印度向外传播,传入唐朝汉族地区的称为汉密华密,传进吐蕃(西藏)的,形成藏密,传于日本的,形成东密,传进南诏(白族地区)后,与当地原始宗教相融合,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滇密阿吒力佛教。阿嵯耶观音仅为南诏大理国的密宗阿吒力佛教独有,是滇密特有的观音神,由此,被称为大理观音云南观音,美国学者海伦·查平将之誉称为云南福星

阿嵯耶观音是唐宋时期云南地方政权大理地区最典型的佛教造像之一,为大理本土崇拜阿吒力教派供奉的主要神祗,白族最崇拜的偶像,也是自古以来大理皇家供奉的主尊观音。现存的阿嵯耶观音金属质地的造像有19件分别如下:

1.       云南省博物馆(YM1    中国云南    1952年征集

2.       云南省博物馆(YM2    中国云南    大理崇圣寺千寻塔出土

3.       云南省博物馆(YM3    中国云南    社会征集

4.       大理州博物馆(珍1     中国大理    大理州洱源县征集

5.       芝加哥艺术学院(AIC     美国芝加哥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6.       弗雷尔艺术馆(FGA1     美国华盛顿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7.       弗雷尔艺术馆(FGA2     美国华盛顿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8.       圣地亚哥美术馆(SDMA     美国圣地亚哥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9.       大都会博物馆(MMA      美国纽约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0.    罗伯特·艾尔斯瓦特美术馆(RE    美国纽约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1.    波士顿美术馆(BMFA     美国波士顿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2.    大英博物馆(BE     英国伦敦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3.    亚洲艺术博物馆(AAM     美国旧金山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4.    丹佛艺术馆(DAM     美国丹佛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5.    英国私人收藏     英国    清末和民国时期流出境外

16.    云南省大理巍山    中国大理    私人收藏后被巍山县征集

17.    云南省楚雄姚安文管所      中国楚雄       社会征集

18.    大理州古玩城     中国大理    贵州收藏者中购得

19.    大理州古玩城     中国大理    英国拍卖购得

20.    2008年春季北京宝利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拍出    中国北京    私人收藏

其中,最大的一件是大理州博物馆收藏的观音像,通高51.5cm。最小的一件为云南省博物馆收藏的阿嵯耶观音像(YM2),通高24cm。有铭文的阿嵯耶观音像有两件,一件是芝加哥艺术学院收藏的和大理州博物馆收藏的阿嵯耶观音像。芝加哥艺术学院收藏的阿嵯耶观音像背面铭文为:“皇帝骠信段政兴资为太子,段易长生、段易长兴等造记,愿禄筭尘沙为喻保庆天;子孙嗣,天地标帜,相承万世。”这尊观音像为大理国皇帝段正兴(11481171年)时所造,是现存观音像中最为珍贵的一件。大理州博物馆收藏的阿嵯耶观音背面铭文为:“施主佛弟子比丘释智首造”。纯金的有一件,为云南省博物馆收藏的阿嵯耶观音像(YM2),重1135,为1978年维修大理崇圣寺千寻塔时出土。

阿嵯耶观音最早形象出现在绘于公元899年《南诏中兴二年画卷》中,画卷以连环画形式来表现。“兴宗王蒙逻盛时,有一梵僧来自南开郡(应是开南郡)西、澜沧江外兽赕穷石村中,牵一白犬,手持锡杖、钵盂。”穷石村的村主加明王乐等三十人“谓圣僧为妖怪,以陋质为骁雄。先偷吃了圣僧的白犬,接着又三度伤害:初解肢体,次为三段,烧火中。骨肉灰尽,盛生筒中、抛于水(澜沧江)里。”正是反映了民间信仰的巫鬼教对外来宗教的反抗。杀害梵僧后,加明王乐差部下将梵僧的钵盂、锡杖赴奏龙屿山上。蒙氏得知王乐等害死梵僧事后问罪于王乐,王乐派人送上梵僧遗物谢罪。梵僧遇害而未死,“其靴变为石,今现在穷石村中。”“圣僧行化至忙道大首领李忙灵之界焉。其时,人机暗昧,未识圣人,虽有宿缘,未可教化,遂即腾空乘云,化为阿嵯耶像。忙灵惊骇,打更鼓,集村人。人既集之,仿佛犹见圣像放大光明。乃于打更鼓之处化一老人云:‘乃吾解熔铸,作此圣容所见之形,毫厘不异。’忙灵云:‘欲铸此像,恐铜未足。’老人云:‘但随铜所在,不限多少。’忙灵等惊喜,从之铸作圣像及集村人,更鼓置于山上焉。”“老人”所铸的铜质阿嵯耶观音像,造像的形状和造型与已发现的阿嵯耶观音像一模一样。

阿嵯耶观音一词最早出现在《南诏中兴二年画卷》中:“保和二年乙巳岁,有西域和尚菩立陁訶來至我京都云:‘吾西域莲花部尊阿嵯耶观音从蕃国中行化至汝大封民国,如今何在?’语讫,经于七日,终于上元莲宇。我大封民国始知阿嵯耶來至此也。”观音点化,建立国家,颇有君权神授之意。但从一个侧面中可以看出,地方原始巫教与佛教之间的争斗历程。

随着佛教在南诏社会的广泛传播,于是铸其“圣像”、“圣容”进行供奉礼拜。绘于大理国时期的《张胜温画卷》(第588699开)中多次出现,并把阿嵯耶观音称为“建国观世音”、“真身观世音”、“易长观世音”等。南诏第十一代国王隆舜对阿嵯耶观音十分信奉,曾用黄金铸造了108个观音像,让国人供养,还把国号也改为“嵯耶”。到大理国时期,用各种材质铸造阿嵯耶观音较为盛行,现存的十九件阿嵯耶观音像都是大理国(宋代)时期的,就说明这一点。而且,每件观音像大小尺寸不尽相同,同时,从铭文上来看,都是皇家铸造。因此,可以看出,阿嵯耶观音制作权掌握在皇家手中,而且一件一件制作,不是批量铸造。另外,皇家还在剑川石钟山开凿阿嵯耶观音雕像,现存于剑川石钟山石窟第十二窟就是阿嵯耶观音立像,石窟为拱形浅龛,像高70厘米,身后饰有花瓣形背光。造型与崇圣寺三塔出土的金质阿嵯耶观音相同。

“苍山与洱水,佛教之齐鲁”。南诏大理国时期,佛教造像无论在数量、质量方面,或是门类、品种方面都是空前绝后,精美绝伦。造像有佛像、观音、力士、罗汉、梵僧等。造像工艺有泥塑、雕刻、铸造、鎏金、贴金、镶嵌手法。造像材质有金、银、铜、铁、木、水晶等。造像的艺术风格不仅具有地方特点,还具有中原、吐蕃、南亚的艺术特征。同样,存留的众多佛教法器和模型也美仑美奂,极其珍贵。大理国建立后,开国皇帝段思平就岁岁建寺,铸佛万尊,民间也家无贫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壮,手不释数珠,当时铸造佛像已蔚然成风,随着王室的崇敬信仰,铸造材质越用越好,工艺越来越精,由王室铸造的银质、金质观音像不断出现。阿嵯耶观音也被封为建国圣源阿嵯耶观音,成为这一时期佛教造像中的艺术杰作。

此尊造像与迄今所发现流失于海外和保存于国内的阿嵯耶观音造型相同。阿嵯耶观音由于造型独特,既具有印度和东南亚各国的艺术特点,又有别于唐宋中原和吐蕃的造型艺术风格,具有显著的地方民族特色。足见此尊圣像在南诏、大理国的重要地位,其造型特点向我们展示了它独特的艺术风格及其浓厚的地方民族特点,彰显出独具的艺术魅力。

自两汉时期佛教逐渐传人中国后,原为大乘佛教的观音菩萨在中国获得空前的崇拜。在随后一千多年的历史更迭中,观音信奉对中国的本土宗教和民间信仰都发生巨大的影响。佛教随着南诏中后期传入大理地区,观音信仰的内容也受地方本土文化的影响发生着不断的变化,并逐渐成为大理民间信仰的核心之一。在当时,对阿嵯耶观音信仰符合了人民的精神需求,形成独特的信仰形式。从而将阿嵯耶观音精神化,神圣化,赋予了特殊、神圣的意义而被人们备加崇推,对它的崇拜经久不衰。阿嵯耶观音独特的民族信仰,产生了鲜明的民族意识和集体象征意义,阿嵯耶观音信仰记录了最初大理地区观音信仰的原始状态,表现了白族人民的民族意识和价值评判。阿嵯耶观音信仰对地方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对民族意识的认知及其文化价值的肯定有着重要的意义。对民族自信心的重塑,对地方文化发展有着重要的价值。因此,不同材质的阿嵯耶观音是代表着大理地区人们精神记忆的一种符号,深刻地记录下大理人民的种种精神生活。可以说阿嵯耶观音的信仰蕴涵着深层民族意识和民族精神的思想特质。

居住大理地区的人们通过对阿嵯耶观音信仰和崇拜的提升和演化,观音崇拜渐渐在大理得到快速的发展。现在,在佛教、白族本主崇拜和白族阿吒力教中,观音演变成三十余种,崇拜的每一位观音都赋予一个故事,一个哲理,以保佑和维护白族人民某一方面与生产、生活紧密相关的领域。如送子观音、救苦难观音、救水难观音、除火难观音、大慈大悲观音、净水观音、水月观音、扬柳枝观音、阿嵯耶观音、观音老爹等等。观音作为人们崇拜的对象,具有智慧、果敢、宽容、正义、仁爱等性格,在某种意义上符合白族人民心理层面的价值标尺。通过借助独特的民族崇拜及宗教信仰的维护和支持,用强大的道德规范和社会舆论来维护,规范人们的行为举止,从而形成白族推仁义、懂博爱、尚礼仪、尊忠孝、重文雅的良好社会环境。形成白族人民“里仁外乐”的良好民族性格。